转载两个发春朋友的文章
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
前一篇是说求偶不成,后一篇是见网友:
侯聞鄰有好女求匹
发表于:2008年4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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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壬午,侯聞鄰有好女求匹,試投之書,語多矯弄。其辭曰:
潘生,名丕,浙江溫州人,以甲子生,至今適二紀,長七尺餘,眉宇莊嚴,巍然堂堂丈夫也。為人落魄如有大志,篤于古,不好俗尚,而亦微識時務,非斷斷焉不可合於世也。今投學于國文系,為二○○六級碩士生,猶孑然無妃偶,非不知追慕少艾也,蓋訥於言語而甚憚見佳人故耳。遭此良辰,常憮自懷傷,而乃喟然歎道:丈夫安能終落落哉。遂勇決外向,求索佳人。會聞卿才貌兩馨,亦嫋春思,于是翩翩馳想,曰:其或者在卿耶。用是敢布區區之懇而干卿聽。卿亦倘有意於小子乎。瞻企懿音之來。丕恭拜上。
經數日,而夐無報,侯意若不能平,丙戌遂復擲一書,辭益佻戲。曰:
前貿爾去書,小娘子亦嘗屑以顧之否。小子實朝夕盼佳音之或降也。而乃至今聲聞寂闕若不可期,小子懷不能無懣焉。意者小娘子芳心已有繫向,不復能迂慮于小子耶。茍如是,伏願小娘子明白告之,以絕小子寤寐之思望耳。小子固不敢有恨,而仍侈想友于玉人也。惟小娘子垂鑒。
終亦無訊,侯大失望。
春的旅行
发表于: 2008年4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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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间的春光已是十分的姣好,仿佛三五年的陈酿,有些许的甘醇又不失初酿时的青涩。 N561的火车老早的饮了个醉饱,笃笃地徜徉在似锦如绣的宁绍平原作缓慢的爬行。M座的小贼,因他的对照坐了海棠花一般的姑娘,他的目光也没有了落脚的地方,海棠花大概也是同他一样的,眼神左右的转盼,两双不安的眼睛总在尽力地避免四目交投的窘状的发生。约莫有半点钟的时间,小贼毅然地决定将他鄙陋的脸面向着左侧的车窗朝转过去,一面可以掩饰了自家羞怯的神态,一面又可以循了车窗暗淡的回影悄悄的窥视春海棠的姿容态度。窗外一路的平原沃野,曲水回环,屋田茅舍次序井然。或有远处的越山,淡淡的一抹,与海棠翠色的眉黛相上下。或有几处满贮了春水的田畦土塘,与淡白的似雨未雨的天空,交相映射在海棠姑娘满月似的脸面上,清新而旷远。
车过上虞,只见低洼处,有一排苍劲的水杉树,它们的根部完全的浸渍在散淡的春水里,而它们的末梢却顾自在三四丈的高空的春风里作飒爽的微笑,“唉,这大约就是我此时莫名的情状最好的描绘了!”小贼兀自叹息起来,他的话原本也只有他自家能够听清些,而他的自幼而来且愈演愈烈的幻想的症状,是分明地在告诉他,四周围的人怕是都听到了的。他的惨白的双颊也如这仲春的天气,时时的变幻起来,由微微的灼热,到两耳的绯红,用的时间总没有几秒钟。他的微小的头颅或许是灌满了春色的缘故,霎时有千斤般的重了起来,他那瘦弱的躯干也终于支撑不住它来,于是两肘一弯,双臂一抱,深深的埋首在他与海棠姑娘作中线的小桌子上,眼睛微微一闭,努力地回想起方才窗外所见与未见的河泽水光、山树野花,而这美妙的自然的柔态里总要浮现出海棠姑娘的灼灼耀目的形容来。也不晓得多少时的光景,小贼入了迷离恍惚的境界,模模糊糊的意识,断断续续的涌现出来:
“我何以做了这段荒唐的行旅的主人公?哎,我从来都欢喜自家在运动中的这一种状态。相对于习惯的逃亡,从容不迫的游走,漫无目的的流浪,身上既没有无限罪恶的夹带,前方也没有美好理想的等待……”
“嗯,嗯,一处呆久了就要作远方的旅行,就如坐卧的久了,麻木的身子需要伸欠来恢复常态。而身子麻木的厉害就要作大幅的动作,习惯久了就要更远的行程来平复自家的倦态……”
“不、不,此时的旅行是怀着复杂的愿望的。以L的话来讲原是为着情欲的勃发。”想见这个,小贼的已恢复苍白的脸面又隐隐的灼烧起来。小贼近来抑郁的可怜,他的孱弱的久病的身子,他的压抑了数十年的性欲,他的虚无飘渺的未来,还有他的对T地友人的复杂的情感,这些,他都期望有个适当的了结,至少至少,该有一条略带了些微希望的蹊径可以寻得见。
小贼的意识的跳跃渐渐地平缓下去,在突突的机鸣声中沉入了乌何有之乡。未知阴阳的交割,醒转来时,小贼发现自家是躺在路桥回杭州的大巴里,已是十三日了,又是一场春梦?车子呼啸的穿梭在一个又一个深邃的山洞里,大概时空的转换是在这里悄悄的完成的。虽说 “春梦了无痕”,小贼仍复努力的寻找它的踪迹。
“哦,哦,记起来了,纪元二零零八年四月十一日的十点半左右,杭州城站上的车,到达宁波的时候也该是十二点四十左右了……”
小贼的意识又复活跃起来。那日因为困着的缘故,小贼没能用他多情的目光同海棠姑娘深深的告别,未能频添一段伤感,小贼深以为恨事一件。没有半步的驻留,小贼行色匆匆的出了车站,换乘了公交,半点钟的时间便在客运中心下了站……
“啊!我是禽兽不如的,我仍复停留在鱼类的进化阶段。”小贼的思想兀的顿住,举起他的双锤,捶了头颅两旁的太阳穴,又复将头颅依傍在大巴的窗沿上,似乎要透过这层厚厚的玻璃去深深的吸一口气,方能平复目下的情状。他复想起故乡的鲥鱼,每年的这个时节,总要从千里、万里的汪洋大海中洄游至故乡的富春江里,古今的文人总是乐于把它们描绘成来瞻仰子陵遗风的朝圣者,而绝口不提它们的本来目的是为了它们子孙的繁衍或是为了贪图一时的欢乐。
小贼此行的诱发原是为了见他网络里结识的小妹妹来,自然,能够癫狂的成行也是有其他的砝码加载了天平的这一端。至于妹妹的来历,也是因为小贼的荒唐,在与J、P、X三位老同学的调笑间,为逞一时之强,以至于狂态毕露,加之于情欲的催化,花言巧语,软磨硬泡,骗取了妹妹些许的信任,以求谋面,再图后计……
小贼在公交的车窗里就望见了客运中心站牌下的S妹妹,樱桃抿嘴的笑态,参差多态的鬓发,总掩饰不住她的淡淡的忧伤,S妹妹十分的娇小,倘若他的身段再长大些,皮肤再白皙些,加之以这副天然成就的粉面含春的态度,是足以倾倒众生的。
小贼一面偷偷地觑望着,一面不自觉地将枯死的躯干搬下公交,未及招呼,S妹妹带笑含嗔的说道:“你要晚来些,我就被这厮骗走啦。”小贼这才回过神来,瞧见一骑电驴载人的中年男子,缠着S妹妹兜售他的生意。小贼瞅着电男微微一哂,霎时仿佛觉得自家又要变脸,因小贼此次的行旅正与猥琐的电驴男的行径异曲而同工,正如清早的起来,闻见流莺的婉转,小贼自嘲为是同道中人、同病相怜的。
S妹妹领着小贼走入客运中心,买了去临海的票子。时辰尚早,小贼同S妹妹试着攀谈起来:
“见着了我这样的变态,你不害怕么。”小贼语。
“我预备了防狼的器械,你总不至于轻举妄动的,呵呵。”
“幸好没有做过分的举动,要是因眉眼间的误会招了电击,着实是一生的遗憾,哈哈哈。”
……
小贼这样的同不甚熟悉的女子作亲密的接触是从来没有的。因为他的老父为了他的教育的缘故,曾学做孟子的老母亲叫他转了好几次的学堂,以至于原本活泼泼的性格渐渐的孤僻起来。加之以小贼尝痛恨自家形容的不堪,言语的鄙吝,总不敢轻易的同另一半的人群接近。
小贼的谈兴很浓,大巴的始发,才有几分减退。S妹妹因吞服了晕车的药丸,老早的昏昏睡去。小贼悻悻,数着窗外翠苍苍的山头,一路无话。同S妹妹混入T学院,饭后S妹妹建议看学院里头的电影,而心怀鬼胎的小贼,一气揣掇S妹妹去一家咖啡的茶室,无非是想借了清净的交谈来探查妹妹的心底。况且影院这样闹热的场所小贼是向来不大愿意去的,因为他的一副衰老的柔肠是经不起曲终人散的哀愁来侵袭的。夜雨落的紧了,小贼同S妹妹合着一把油纸伞由凄冷的东湖岸走向有些许人气的街市。小贼的包里是放着一把雨伞的,他的仅有的一点坏心是琢磨着同陌生小姑娘近距离的相处,至于多少淫邪的念头,至少那时是丝毫未曾萌发的。而S妹妹大约是出乎大方之家,举止自若,小贼囫囵的融化在这春风夜雨的情境里,希望这夜雨不要停,这脚步不要停,这梦幻不要轻易的破灭。
小贼同S妹妹终究找到了一家咖啡屋,按图索骥,朝着临街的窗口幽幽的坐定。窗外夜雨凄迷,霓虹多变幻。窗内烛光灯影,循循然善诱。小贼原本是木讷寡语,或是吐词便作痴话的傻子,此夜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小贼步步为营,小心的刺探S妹妹的情感深处,暗自思量,有一定的时间,一定的情境,总可以有所收获的。如窗外缠绵的夜雨,坐上的谈吐也渐入佳境。
约莫八点钟的时候,小贼的电话响起。小贼愤愤,知是T地的W要来寻他,尽他的地主之谊。小贼此行的目的之一,也是来探望这久别了的老友,虽然这只是天平一端的砝码。众人总不能理解小贼的心思,以为一个直截的目的便涵盖了他所有的意识,实际上小贼做任何的事情都是多种的意识的合力的结果。小贼很少为了单一的意识去行动,因为他的内心充斥着虚无主义的幻想。单纯的意识,单一的事情,总要使他生发出幻灭的感觉,所以他通常从意识与事件的数量上来哄骗他的绝望的心底。
小贼面对S妹妹不好尽情的同小W讲出他的真话,缘由自然是基于小贼目下同S妹妹的尴尬身份,初次相识的网络朋友,甚至连朋友也不够格,小贼对于小W的逼问,总不敢有半分的吐露,只得好言以慰,或以旁敲侧击的言辞作暗示。大概是小贼往常胡言乱语的久了,小 W总不能确信小贼的行踪,坚持要面见了才能安他的心。无奈的小贼告知了自家的足迹,八点半的样子,小W满脸酒气的追踪而至,梳洗的头颅似蓬勃的春山,两颊各有红晕一派,一直延续到他那一双浓密的深眉。小贼一面感激他的热心,一面又懊恼他的不识时务,只好诓骗小W对照坐着自家的姨表妹。恭维几句,小贼同小W 东南西北的攀扯起来。小贼觑见对照S妹妹惊讶的神情,觉察出她的无聊,便匆匆止住他的口水,抱着歉意礼貌的送S妹妹回他的学校。一场心灵的冒险,就如此的被小W的几两黄酒扰乱了。
嗟叹之余,小贼拽了小W去攀爬临海的古长城。小贼的一世都生活在他的情绪场中,只叫他的情绪扬起,他便有无穷的力量,如今朝浙北、浙东、东南的乾坤大挪移,他是感觉不到丝毫的倦意,车旅对于他来讲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安逸的享受。可怜的小W在这样的深夜里仍要拖了他嶙峋的瘦骨为着这么个疯癫的货色来耗费他丁点的精神与宝贵的睡眠。小贼却并没有十分的愧意,一路的痴言梦语与小W的吁吁气喘相伴终始。
下山的时候已接近午夜了,小W明朝侵早要赶赴一小时车程外的路桥去参加他的职业考试,所以急急的就着临海的客运中心住下了。小贼的意识仍复跳越不定,一朝问小W自家的形貌有多么的丑陋,一朝问他自家的心思是多么的可恶,顾自调笑嬉戏。小W的黄酒仍在起作用,顿觉天地的昏暗,三藏法师的降临。小贼三两次地窜入小W的被窝,做亲昵之状。这原是老同学之间盛行的心理游戏,同性之间故作暧昧,总有一方先触及心里的底线做强有力的反弹而败下阵来,胜利者常常在于脸皮的厚薄、心底的从容间……
小贼始终觉得自家从来都在路桥回杭州的大巴上,向前的事从来就没有发生。望着窗外的层峦叠嶂,随意的回想身后的山川人物……T地处于浙省的东南,地接百越之地,除却沿海的滩涂,群山的环抱间总寻不出几片平整的土地,是乎T地的人物自古多骨鲠之气,成祖时的方孝孺便是他们顶好的代表。而从小贼的这位老友的身上是从来寻不出半点的这样气息来,也就是小W的心里的深处实在过于的细腻,过于的柔情。记得毕业的送别,临走的那一忽,小W的满含的泪水是如泉涌一般。而小贼心肠原也是柔弱的很,总在高中之前,他的席枕也是时常的要湿掉的,原不是有莫大的委屈,只是怀了一颗哀愁的心,伤悼不可瞬息把握的世事,他是一个怀旧胚子。后来啊,他的心里经历得多了,也便坚强起来,他的泪腺也直接的同他的心室连接在一起,你总见不到他的眼角是有眼泪的……
小贼发现他身旁的小W已呼呼的睡去,寻捡几条之前小W带了酒意的话语,自家同了窗外的夜雨茫茫的世界一道孤冷起来。小贼生性放荡,言语粗豪,不曾料到数年的积累,早已深深的刺痛了小W的心。而他的话多半是桑槐的指示,或明作急切的词语却是暗暗怀了亲近的心思。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唉,言语的不相闻!小贼从自家的皮夹里摸出五百元的整钞,这是零六年他浪迹南京时举的债务,解了一时之需。他迟迟的不还却有他的心意在的,他希望凭此一脉能够破除山海的绝阻,以为物质上的些许联系,是可以在思想上起到藕断丝连的效用。此时,小贼发现这已经不再重要了。第二天的侵早,小贼要赶在小W醒转来时偷偷的离去……
“哎!”小贼在回杭的大巴上唏嘘起来,他的无端的情绪误导了他的记忆。十一日的清晨他并没如约想的逃走,而当日的下午,仍复同了小W攀上路桥的石浜山去领略云山的变换与夫天地和浩海交界处的蜃景,又次日,携了小W奔去参访了天台宗的祖庭以及道济和尚的老宅,以至于有今朝的道别。
而那一夜,小贼的确是陷入了无限的哀愁当中,可笑的是这悲哀的况味竟使他生出迷恋的态度来。这与曹孟德一干人耽于哀乐,喜作慷慨悲凉之词是一样的道理,想想小贼半生的沦落多半是缘于这个心理的作祟。
大巴驶入了嵊州的地界,一路缓丘高阜,参差可爱;或有平原旷野,陇亩相望;或有清流婉转,鸥鹭翔集。独幕的孤舟,古桥的草垛,杂花掩映的山居,与夫依于形势而相竟的油菜花……一派古朴的田园春景,小贼恍若置身于一篇优美的抒情小赋,心笙摇曳。小贼本系珏芝张氏,嵊州是其先祖的故地,远远地望见山花古墓不禁怅惘古今起来。时而作司马牛的叹息,未知先人庐墓可有后嗣来享;时而愤其未能绳其祖武,为将来身后的星辰寥落作忏悔……
“哎,我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我这潦倒的半生!我的国家日复一日的成长,而我依旧是百年前的零余者,‘邦有道而贫且贱焉,耻也!’……”小贼胡乱发了一通感慨,而实际上,让小贼真真有切肤之痛的是他那粒无处安放的多情的心脏:
“男女的心一个也没有,我的情感终究是没有地方可以搁置,它的沉重的压力,已使我的胸膛吃力不堪……”
“萍踪浪迹,我终究是一个无用处的聊乐胚。明年的三四月,我若仍复是这样的一副形容,不如跑去严陵的钓台纵身一跃。倘若得了神助,将自家埋入桃花庵里,便可以世世地享受风尘雨露……”
小贼从他的无涯岸的意识里逃脱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家已经站在了乡间小筑的阳台上,霁雨初晴,周围粉嫩的土地无论地势都饱含了雨水,西山的阳乌,踏着野马尘埃,要从他的睫毛间滚落下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