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博科夫讲起自己祖国的文学真是眉飞色舞啊，托尔斯泰都被他吹到天上去了，似乎他笔下的每一个场景每一句话都有可研究之处。读这些名家讲解小说在快意横生的时候又得特别小心，因为他们常常会为了自己的见解而粗暴地扭曲作者的真实想法（不过阅读的趣味也正在于此）。在《安娜·卡列尼娜》讲座后面，他列了上百条需要注意的事项，不厌其烦，认真劲儿十足，不知道下面的学生是否有梦见周公者？比如其中第104条，他谈到了沃伦斯基的牙齿：

No. 104 Vronski’s teeth
In the course of the novel, Tolstoy refers several times to Vronski’s splendid regular teeth, sploshnye zuby, which make a smooth solid ivory front when he smiles; but before he disappears from the pages of the novel in part eight, his creator, punishing Vronski in his brilliant physique, inflicts upon him a marvelously described toothache.
嗯，甚好甚强巨！怪不得他说读小说要有好记性。这有点像是金圣叹评《水浒》，赞叹作者对于任意物件，一经提出，则必于下文中交待其归宿，或者像是契诃夫所说的“墙上挂着一把枪”理论。纳氏之于托氏，真犹如金氏之于施氏了，只不过纳氏有些罗嗦，金氏有些形上。而小生则盗得一宝，以后读书若碰到陌生物件，则必于下文中找寻其迹，若无，则可判此小说家劣矣！不过也不尽如此，上次看的电影——王小帅的《左右》则很蹩足地应用了这个理论，就是那部会误操作的手机，当那个物件很突兀地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下文关键情节中会再次出现——果不其然啊果不其然，王小帅你知道“囧”字怎么写不？唉。

说远了。下面第105条是讲当时的网球，他还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安娜打网球的装束。像什么？嗯，有点像电影导演的阅读笔记。一般人读小说只看到情节，而纳博科夫则把它当百科全书来处理了，或者如他自己说的，“一个真实的世界”。

顺便翻到前面讲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部分，瞄了一眼，好像看到他们掐架了，哈哈有趣，改天再来一份报道。

（完）